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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守鉴|搓绳

杨守鉴|搓绳

我母亲手巧,队里人家都夸她是个搓绳“高手”,不仅搓出来的绳光滑股紧,且速度相当快,别人一晚搓十斤八斤就不错了,可她一晚上要搓头二十斤,队里不少“娘们”都跟她讨技巧,母亲总是毫无保留地传帮带,我们姊妹几个因“近水楼台先得月”,一个个都跟母亲学上了“绝活”,因母亲手把手地教,姊妹几个每当夜幕低垂,一人一张小木凳,相互比试,个个搓得像“行云流水”般熟练,一家人一晚上都要搓大几十斤(绳)。

搓绳活不重,用的是“巧”劲,但搓久了也会感到困和累。特别是年少的时候,手皮嫩,稻草不停地在两手腕间搓来搓去,稚嫩的手皮子往往会被搓得由红而破,鲜红的血沁出来着实疼痛难忍。有一年冬天的一个晚上,气温降到零下七八度。熟稻草经水浸泡后冻得挺硬,搓的时候我们将稻草先揉软,但尽管如此,稻草仍不听使唤,母亲见状,忙端来火盆,把冻硬了的稻草放到火盆上烘……看到我一双小手冻得通红,母亲心疼地让我洗漱休息,可坚强的母亲把“分”给我的一捆全搓了,她才上床休息。第二天,发现母亲帮我把一捆草全搓了,我的心不由得更疼了。

在那个大搞副业的年代,搓草绳是庄户人家苦钱发财的“专项”,一斤细草绳卖到合作社六七分钱,一晚搓上几十斤草绳,就能赚个三块五块(钱),委实是个不错的收入了。当知,那个时候,一斤猪肉只有“七角三(分)”。由于搓草绳能赚钱,稻草就成了“香饽饽”,队里分得的稻草怎么也舍不得当柴禾烧,人们把稻草当“金条”,煮粥煮饭都到荒郊野外铲干草,或撑条小木船沿河边捞水草、捡树枝树叶。我家当时有条小木船,一有空余时间,哥哥就领我到附近的小河里划草,一个撑(船),一个划,有时候一个中午就能划上一小堆(草),记得队里分的稻草没烧过一顿(饭),都用作搓草绳卖钱了。

十年“特殊时期”,教育“回潮”的1973年,我有幸考上了高中,但书籍费、伙食费成了大问题,母亲生重病花去一万大几千元(在当时可是个“天文数字”),父亲一个人在厂里上班拿三四十元工资,一家老小七八个,生活相当拮据,队里吃“周转”,还要维持我上学读书,搞得父亲整天愁眉不展:把我读书吧,一学年五块钱的学费、每个月的生活费负担不起;不把我读书吧,好不容易考上的,倘若误了前程,放弃了又舍不得!深知父亲心理又懂事的我,真想不念算了。可父亲还是咬牙:“仨子,这个书你要好好念,爸爸挺你!”到了学校报名那天,我才发现,大部分同学穿的都是破布衣裳,条件“好”的可没两个。在高中二年半时间里,学校一手抓教育,一手发动学生搞勤工俭学,打槡树果、铲青草、搓草绳……50多个同学完成了课业,没一个玩的,个个拿出自己苦钱的手,“十八般武艺”齐上。因我从小学会了搓绳的“绝活”,每当课余,或下晚自习,我便一条小凳,在宿舍里一个劲地搓草绳,由于坚持和勤劳,搓草绳的钱足足贴补了读书期间的零用。期间,一些原先本不会搓绳的同学还跟我学,同学之间互帮互助,不仅为辛劳的父母减轻了负担,更让我们这班同学顺利完成了学业。

草绳卖给合作社,价格有高有低,粗的、细的价格也不相同,用收货员的话说,叫按“质”论价。记得一次卖草绳,“块头”不大的我,背了20多斤,收货员一见,忙来帮忙,一看我的草绳,收货员一口说出7分(每斤)的价格,令在我前面卖绳的惊讶不已:“不要不服,就看这绳!”我抬头往货场看,有粗有细的草绳堆成了一座座“小山”。“合作社收这么多绳做啥?”没等我问,几个彪悍的壮年,正把堆的“小山”的草绳往河边的船上抬。“这绳用作可大哩!”编柴箔、捆包裹、放马场……到处用得上。

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,各式摇绳工具、制绳机械陆续问世,合作社再也不收人工搓的草绳了,我和庄户人搓绳的“绝活”便定格在了永远的记忆里,搓绳,帮我们度过了艰难的岁月,更则,各种塑料绳、钢丝绳的出现,让我们看到了日新月异的时代变迁和社会进步。

搓绳,我们这辈人会永远记住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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